校友文存 | 黄河之滨的思念 皋兰山下的深情 ——我的大学

为徐树安同学撰写的《我的大学》散文作的前言 ——张家绶


近日整理书房,众多书册令人手忙脚乱,一本红色硬壳的书册滑落身旁,定睛一瞧:“啊,大学毕业纪念册”!赶紧捧起,擦拭表面,移步书桌前,静坐翻开,岁月的烙印已使纸张泛黄,端详着一页页熟悉而又亲切地内容,思绪掉进了记忆的门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我最愿回首的美好时光,那是个开放包容、真诚热情、简单淳朴而富有生机的时代,那时的我风华正茂、踌躇满志。
那一年高考结束,录取分数线下来时,我很是激动:“过了,还高出录取线30多分”。还记得那时我们填报志愿时的通信地址,一般留的是父母所在单位的。在期盼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些日子是焦急而紧张的。一日上午10时许,我正从家中出来,迎面碰上了从单位正返回家中的父亲,当时父亲按捺不住嘴角的笑容,喜悦地告诉我,他接到了西北民族学院来西安的招生老师的电话,说我已被录取,录取通知书随后发放,并言让我择日到指定处,招生的老师想见见我。听了父亲的话,悬在我心中几日的“大石头”总算是平稳落地了……
如约,我见到了这位招生的周老师,一位中年女性,短发,和蔼可亲。周老师见我微笑地解释道:“我们学校在西安录取了三名,其中一男生,就是你,从招生档案上看到,你历史成绩很高,其他各科成绩也比较均衡,身高显示一米八,见下你本人,确认了当初的决定……”。
就这样,我被西北民族学院历史系录取了!
秋季开学之际,我坐着绿皮火车一路西行,约十七、八个小时后,便来到了素有“黄河明珠”之誉的金城兰州。从此,我便在西北民族学院度过了难忘的四年大学生活。
报到的当天,遇到了长我一级的专候在报道处的三位西安学姐,热情地帮我拿行李,介绍学校有关情况,对于第一次离家到异地求学又举目无亲的我,倍感温暖……
在大礼堂的“开学典礼”上,何乃光院长寄予我们新生殷切希望,严肃提出校规校纪。
我们这个学院,师生来自天南海北、各个民族,是名副其实的中华民族大家庭,民族虽有不同、相处却无差异,如兄弟姐妹般;友善、尊重、互助、和谐、共进,真可谓“一家亲”。
起初的我,是不喜欢历史课的,缘于此前中学接触的历史教科书,皆是刻板的朝代的人名、地名、事件,全无有血有肉的鲜活感,考试则靠死记硬背。故,对历史课,有种本能的反感。谁曾料到,高考历史回报予我较高分数,还被大学历史系所录取。
想必是命中注定,亦恰恰如此,在学校这个有特色的历史系中,我渐渐的喜欢上了历史学。
专业课程有特色,不仅有世界和中国的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史学史、目录学等设置,还有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与政策,民族学、中亚史等。后者曾吸引不少兰州大学历史系攻读民族宗教史的研究生专程来我院与我们本科生一起听课。
历史系课程的如此设置,正是中国历史走势的具体反映,中国历史与中国文化,正是古今各民族,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姿态、不同的发力点,共同推进、共同创造、共同发展而来的,而绝非一族之力!
在这样的教学氛围中,有幸走进了真正的、全面的、客观的、未经剪辑的、没有抑此扬彼的“中国历史”,又深入到了匈奴、鲜卑、羯、氐、羌、契丹、吐蕃、党项等古代少数民族以及今日之回族、藏族、蒙古族、维吾尔族的历史中,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生动、那么的具有场景感……
这让我切身感受到了与以往在中学时期所学到的和传统观念不一样的“中国史”,那些古老亦或是现代的民族以各自独有的文化形式在彼此相互碰撞与交融的过程中,为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淬炼升华,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种“历史”是那么的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更有温度!
在相关老师绘声绘色的语境中,我仿佛置身于世界历史的长河之中。时而漫步于古希腊、古罗马、古地中海区域,时而又徜徉于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等地,时而又进入古罗马王朝、拜占庭王朝巡礼,时而又见证波斯帝国、蒙古帝国的恢弘,时而又深入到阿拉伯帝国“百年翻译运动”之中,感受孕育催生西方伟大的“文艺复兴”到来的前夜……细细品味并感受着不同地区、不同族群、不同特点带给我的不同文明、不同文化!
文化与文明是以其独有的方式存在的,是有其自身规律的,更是可以互相流动和相互交融的,而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尊重人类创造的不同文明和文化,是包括学史之人在内的每个人必备的基本素养,如果人为的去干预和遏制,既是对文明与文化的误解与误判,也暴露出自身文化的浅显与狭隘。
授课教师或博学或幽默或认真或洒脱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诸如授《世界史》的贾东海老师,授《中亚史》的关意权老师,授《目录学》的王继光老师,授《民族学》的王琦老师,授《中国近代史》的吴万善老师,授《中国现代史》的郭卿友老师,授《世界史》的饶以诚、金殊利老师,还有金云峰老师、胡斯振老师、张炼老师、孙尔康老师和先后担任系党总支书记白桂琴老师、薛兴禄老师等等……
那时,老师们很辛苦、很敬业、很认真,备课、编讲义、印讲义;同学们听得很仔细、很有味,师生关系淳朴、自然……印象尤深的莫过于我们的班主任张玉峰老师,陕西汉中人,中等个头、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且具学者风度;在其底气十足、抑扬顿挫的言语里,浓郁的乡音是那么的乐感十足,好听耐听印象深。他为人师表有爱心,关心学生视如子,谦逊低调不张扬,学识渊博格局高!被我保存至今的《毕业纪念册》里,还有恩师寄语我的八个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每每看到恩师那行楷字体、遒劲硬朗、通达流畅、力透纸背的寄语,令我备受鼓舞、倍感温暖!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敬爱的老师们,如今的您们是否康健安好,甚是想念……
校园其实并不大,呈长方形,东西狭长,南北偏窄,就在这相应的空间里,却时常能见到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从容地行走其间。每遇此景,便被浸润到了知识之海洋、独立之思想、学术之氛围……
校园内古色古香的建筑,都建于上世纪50年代初。离校门口不远的花园,是我休闲小憩时的乐土。这里树木掩映、鸟语花香,有小桥流水、假山喷泉,有招待来访贵宾的蝴蝶厅、雕梁画栋的八角亭。记得那年冬天的一场大雪后,我在八角亭前留过影,至今保存着这张照片。庄严宽敞的大礼堂,是全校师生集会、观影的地方,据说这里的电影放映机是德国制造的,由周恩来总理赠送。
图书馆是我最为喜欢和经常光顾的地方,在这里看书、自习、查资料成为了我大学四年时光里最为惬意、最为深刻的、最为留恋的经历。很是喜欢那时查阅资料的方式,即按自所需先查“索引”,依“索引”再查阅相关书籍报刊,先通览、再聚焦、精细读、深思考、逐渐悟,随后以卡片记之。卡片是特制的,有查阅时间、查询内容、引自出处等内容。
整个过程看似复杂繁琐,但我却乐此不疲,这也恰恰成为了我学习知识、掌握理论的扎实根基。这番操作背后所带给我的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愉悦,绝非今日在手机或电脑端数秒之内一查即得答案所能比拟的!至今,那些被我依旧悉心保留的自习批读、手自摘抄、分类排比、积久成佚的资料卡片,不仅是那时那日的“亲历者”,更成为今时今日的“见证者”……
图书馆对面是艺术系教学楼,平时常路经过它,进去的却很少,直到毕业前昔教学实习时,才多次进出这里,为艺术系的少年班上“历史课”。
大礼堂后门两侧有两条八十多层的台阶直通半山腰,从这又高又陡的台阶径直而上,就到了我所住的宿舍楼。一口气爬上这八十多层阶梯,还真让人气喘吁吁!但站在宿舍楼前,回首望去,一片豁然开朗,近处是古香古色的校园建筑,远处城市风貌尽收眼底,顿觉心旷神怡!百年黄河铁桥下,雄壮澎湃的“中华母亲河”穿城而过,仿佛传来了自信、从容、豪迈的脚步声……山脚下的教室与食堂、半坡上的大礼堂与图书馆、半山腰的宿舍、校园里的大道与小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我的足迹……
学校的伙食很好,据说是整个在兰高校中数一数二的!美味的牛羊肉、新鲜的蔬菜、筋道的面粉、饱满的大米,构成了我每日三餐的主角。那时,在校生每月还享受国家的伙食补贴29元,饭量小的女生往往还吃不完,饭量大的男生也有不够的时候,但自掏腰包稍加不到10元,也便足够了。
与我而言,四年的大学生活就是今后走向社会的一座桥梁。在此期间,我收获的不仅是知识的储备、能力的提升、理念的升华,更是人格独立意识的锻炼和强化。这种人格独立意识,既有对所学专业如何学以致用的深入思考,也有对今后人生之路的清晰规划;既是对自我生活实践的独立锻炼,更是对自己责任担当意识的考验!
那时的我真可谓是“负笈求学”。当时,学校要求新生入学要自备铺盖,因此,姥姥与母亲用家中原有的棉花为我重新纺弹缝制了被褥,又购买了两件新的床单枕套。临行前,带着她们饱含汗水和心意的“铺盖卷”,感恩和难舍的泪水与“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的诗句在我眼眶里、脑海中不停的回旋……
在学校宿舍楼里,每逢周末,便有一位年约五十的大妈逐层吆喝:“谁洗床单被罩?”这时,便有同学或舍友拿出床单被罩交于她洗,当然,这是要付费的。是图省时省力也交于她洗?还是自己动手洗?为此,我也曾暗自思忖。
以前在家时,这些事情都有家人可以依靠,可如今离家在外,无所依靠,唯有靠自己了,倒不是仅仅为了省钱,而是觉得应该让自己独立起来!
我的班级共有38名同学,来自祖国各地、五湖四海。彼此从陌生到相识、由相知到相惜,虽然操着不同的乡音、分属不同的民族,但是我们团结友爱、和睦相亲,宛如“民族团结一家亲”!我常常被同学们那种质朴、纯真、坦诚、直爽、互助的品格所感动,谁有困难、全班分担,谁有不便、全班帮助;我们一起晨练、一起上课、一起晚自习、一起活跃于学校组织的文娱活动、一起憧憬着美好未来……久而久之,同学之情日益深厚、同窗之谊愈加坚实,大家不是兄弟姐妹,却胜似兄弟姐妹!毕业前夕,人人都备好了足够的2寸黑白免冠照片,互相赠送作为留念,彼此在《毕业纪念册》上写下青春寄语、留下各自的联系方式。离校分别之时,大家心情低沉、眼含泪光、依依深情、恋恋不舍,离别之情溢于言表,或握手而别、或相拥而泣……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令人动容!“昔日相聚似团火,今朝散去满天星”成为我们这个班级最形象的注解!
昔年同窗今何在,手拂旧册忆芳华。亲爱的同学们,如今的你们是否安和静好,甚是想念……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我不仅以优异的成绩圆满顺利的毕业,获得了历史学学士学位,还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再到后来,走向社会,参加工作后,才慢慢体会到了这四年的经历,不仅让我获得了宽广而深遂的历史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收
获是养成了一种“历史思维”方式,即高维度的、大格局的、全面的、客观的、理性的、逻辑的、辩证的,看人、看事、看问题。尤其是,面对现状,知其然后,探其所以然,究其根源,再反观之,已非“平面”了,而是有“纵深”似的“立体”感了。如此“认知度”,使我每每受益!
感谢
这四年的求知经历
感谢
老师们的言传身教
感谢
同学们共度青春岁月
感谢
我的大学
曾是
我的精神高地

【校友简介】
徐树安,男,回族,祖籍北京昌平,1987年毕业于西北民族学院历史系,同年入职西安市民族事务委员会。1999年先后赴西安市长安区、浙江义乌挂职锻炼,2002年起长期在长安区负责组织、纪检、区委、政协等相关工作,2023年底退休。曾获评西安市民族团结进步先进个人、荣立国家公务员三等功,现任西安市长安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主任。

来源 | 西北民族大学报
排版 | 黄雪梅 刘润洋
责编 | 果建业
编审 | 谭拥军
审核 | 薛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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